-

一直为两则广告所引发的主体的思考所困扰,也深深吸引。这周反复阅读了彼得·毕尔格《主体的退隐》一书,通过对从蒙田到罗兰巴特这段历史时期内主体的不同范式和变迁的历史性追述,毕尔格对主体之生、死的意象进行了一次具有内在逻辑且有他自己学术构想的梳理和阐释,给我的思考提供了不少资源。
如果将蒙田、笛卡尔、帕斯卡尔三者视为上帝终结、现代理性开端处的三种最主要的主体范式,那这一事实本身似乎就暗示了主体性这一概念在不同维度之间的内在矛盾以及由之可预见的内在丰富性。然而,事实的发展却是,蒙田的经验自我、帕斯卡尔的自我消遣,在随后由启蒙运动加速的科学/工业/资本的发展中完全地被压制在了笛卡尔的理性主体下,慢慢地,退变成为一种似乎仅供学者、文人专有的,用于证明自身合理性、为自己的他者化进行辩解的精神资源。卢梭通过忏悔其实将自己置于在人群之上、波德莱尔通过花花公子的形象将自我他者化、萨特被自身“写作的欲望牢牢拽住”、“写作的欲望就是对确定性的欲望”,无一例外地印证了西方文明的语言逻各斯中心,而发展到极致的是对于利奥塔等结构主义者而言,“语言是第一位的,主体不过是在语言中预留了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可以由言说者占据。”
与之对应的另一个发展方向,即以帕斯卡尔的“大消遣”为信条的对于现代理性在宗教终结后的脆弱本质反思,却似乎又催生了唯美主义、超现实主义、后现代主义等对于此刻的、片段的、瞬间的顶礼膜拜,然而,在肢解了时间以后,这些“主义”却又毫无悬念地落入了虚无主义的无力中:或者是回归宗教/准宗教的模式,或放弃成为一种大众主张,遂而流于精英的、局促的自我表演。
上帝的退隐处诞生的现代主体预示了它以复杂的形式出现,然而以经验自我开启世界的主体范式却轻易地被言说建构的自我所取消,似乎,能够依靠自我感知而经验世界的主体几乎从来就已经缺席。经验自我的死亡,一方面赋予理性的我以绝对他者的、不容挑战的主导位置,进而合法化了功利主义;另一方面,它又将言说的我从没有赋予他存在的构架中解放了出来,某种程度上催生了虚无主义,而这两者,都是现代性的重大危机。
毕尔格通过他的追述想要证明的是,言说“主体”时的困难重重,在西方主流的叙事中,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无可避免,或者说,无力避免。究其原因,恐怕部分在于,这种文明,无论何时都难以彻底回避上帝的痕迹。“我们不再与上帝抗争,而是与它的影子,同死掉的上帝的那个空白抗争。”而主体,作为徘徊在自我与上帝间的一种尝试,其实一开始就是一个悬置了确定性的概念,始终处于辩证的,因而也是暧昧的境况中,不得不时刻严守对抗的姿态以论争自身的合法。这种主客观的辩证,植根在欧洲文明的血液里,用毕尔格并没有处理的黑格尔的语言来说:自我的和对象的两个自我意识,彼此间都只能通过生死的斗争来证明它的存在。而主客体的生死斗争,即使到了梅洛·庞蒂,西方哲学重新有了呼唤“整体的自我”的觉悟,在蒙田、狄德罗这里的对于疾病、疼痛的叙述,被梅洛·庞蒂“回到身体”、“回归事物身”的口号所吸收,进而重新开启西方哲学感知身体的大门之时,依然只是诸多可能性中的一种,时至今日尚不能作为主流。
这即是西方宗教文明背景的优势,恐怕也是他们的劣势和局限所在。
从同被边缘化的两种主体范式的数百年的纠缠不清的纷争中,看得比较清楚地是:第一,由笛卡尔设计的确定性主体的形成史虽然为人类科学/技术地占有自然奠定了基础,但是被笛卡尔从自身中分离出去的感性因素,却并没有轻而易举地消失,它仍然存活着,而且是以厌倦和永不止息而迷茫的渴望形式出现:无论是卢梭、波德莱尔,还是萨特、罗兰巴特,都构成了这种感知的、经验的“主体在场”的变奏。第二,虽然主体在理性地经历了死亡以后依然“在场”,但却已经不再作为人的内在自我与外在世界的关系秩序上的一个理所当然的沟通机制存在,而是一套矛盾重重甚至内部散架的成规。而这套成规的内在矛盾,正是现代主体性的危机所在,也是使得它最终经历“退隐”的原因所在。
然而,毕尔格的学术规划并没有就此打住,因为如此的梳理,至多只是借助“主体”的概念对于欧洲启蒙后思想进行清算的一个变调,没有太多的独创性可言,而《主体的退隐》的最大价值,在我看来,其实在于它对于欧洲主流思想之外的另类的主体范式的叙述,即,对于主流叙事中“不在场”的女性的“另一种主体性历史”的挖掘。
卡瓦雷洛笔下希腊女性帕涅罗珀,以空洞的、虚度的时光颠覆男性分派给她的角色,在 “自己的时间”中纯粹地感知自己的生活延续,以自己的历史对生产逻辑提出质疑;
路易十四时代的塞维涅夫人,在对另一个女性(女儿)的近乎虔诚与神圣的爱中,开拓了世界空间,因为德·塞维涅夫人知道,她的自我在对其女的爱中是安全的,所以她能够对世界敞开心扉;
18世纪,伊莎贝尔·德·夏利埃则以在家庭生活中经验到的“应该稍稍走出自我”的哲学思想,回应了以她的男性友人贡斯当为代表的“固守着自己,除了专注自我外,再无法关注其他”的现代主体,而这种回应,其实也是对帕斯卡尔以来的主流的“虚无的世界”和“消遣的自我”的一种积极应对。
这些另类但又不容忽视的生存状态及自我认知,似乎是以散落的但却耀眼的女性主体的碎片来对抗男性主体性的历史叙事,而某种情况下,当男性主体性的叙事遭遇虚无主义或功利主义的危机之时,她们的主体范式却提供了一种实践上的积极应对的可能。因此,这种被主流的历史叙事者排除在外的女性主体,虽然还都处在象征性的“性别秩序”之中(克劳迪娅·洪艾格),但随着主体性场域的打开,欧洲中心主义危机及全球化多元生存的必然,必定会成为一种更为重要的思想资源。
重新回到开头所说的那两个广告,更新自己的认识:
首先,并不存在想当然的人文向度上的主体,和消费意义上的主体之分,主体性的暧昧性决定了这样的区分没有很大的价值,因为它们同时处在主体的两个内在维度之上。
第二,如果一定要用“主体”这个概念去理解这样的广告,则必须挖掘普遍意义上的主体危机与特殊个人之间的张力和可能性,即,必须以特殊的方式对普遍性的消费结构提出具体的质疑,以特殊性来超越普遍性似乎不容质疑的结构。而这种特殊性,又必然不能是消解和虚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使得特殊的主体范式可以被普遍认可?
第四,如果主体范式已无力解释其中的困扰,是否还有别的思路,视觉文化的研究中还有怎样的资源可以吸收?
-




现代都市的艺术空间,似乎对仓库有着某种仪式感的偏爱:带着一点点文化人自甘寂寞的气息,蛰伏在这闹腾骚动的都市中,低调内敛姿态里透出些许不愿流俗的底气。所以,当你踏进巨鹿路某个角落里的Spin·旋陶瓷工坊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入口处散乱地从地面堆到天花板的包装纸盒时,就没什么可惊讶的了,仿佛是艺术该有的傲慢,连一点门面的寒暄都无所谓给不给你。只有穿过这些杂乱,你才见得到这里的满屋清净:一排排错落有致,淡雅素净的青瓷器,恬然地生长由在这里的主人亲自挑选的他钟爱的古典音乐中。
室内的空间极为简约,如同他家瓷器的风格。刷白的墙面与原色的水泥地,中性色的冷练适度地被桌上某些角落点缀着的红花绿草给中和了,而这些花草,无疑例外地生长于Spin·旋自己设计的瓷质的瓶瓶罐罐中:汲取中国瓷最精华的技艺,却摒弃了中国瓷本原有的繁复与精致,Spin的设计,纤细如碗碟杯盘、大气如花瓶壁画,在每一笔流畅的线条里透出的都是强烈的现代美学简约主义的气息,偶尔融合的中国元素,诸如水墨彩粉、敦煌飞天的意象,更让它在简约中透出一丝古朴。那种由远古瓷构建的现代家居品,容易让人生出某种异质的空间感:仿佛是偶然地身处一个新空间的主体,却还没能跟上周遭业已发生的结构嬗变,于是有种恍恍惚惚错位的美妙。
据说,Spin·旋的第一批设计是老板自己做的,那是因为老板不满意自己的日本料理店从日本进口的容器“太没有设计感”。于是他就请了中国瓷都景德镇的工匠,按照自己的示意,烧制了第一批属于他自己的器皿,也就在与工匠的接触中,他第一次看见了,那些在曾经在世界各大拍卖会上大放异彩的中国瓷器艺术,正在经历怎样的衰亡。青白釉、青花瓷、釉里红,仿佛仅仅是停留在历史记忆里的名词,全然没有了现代的生命力。而高级餐具的品牌、现代家具的品味,已经由欧洲和日本的瓷器厂商领风骚。那种礼失求诸野的无力,让在台湾接受了中国文化熏陶的他生出了许多惋惜,也生出了许多的“野心”。那以后,他请到了美国最顶尖的设计师,在瓷都景德镇寻找到了专业学生和手工作坊,开始了“陶瓷作坊”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终于慢慢地有了近250件的原创产品。基本都是“有机、优美、 流畅、简约” 的风格。有机,按照设计总监的说法,是“有生命力”。
现在,每一款青瓷器的底部都印有Spin旋的logo,另外是Jingdezhen China的字样。主人说,现在的订单基本还是欧州偏多,经过New York Times的报道,现在美国那本的也渐渐多起来。但似乎,他更希望每个大陆的年轻人都可以欣赏这样脱胎于传统工艺的现代家居。
如果可以把每一件家居品都当成活的生命体,现在摆在Spin·旋的它们,就都是一场涅槃,从传统中来,从烈火中来,带着某种天赋的幸运与勇敢,走进现代人的家居空间,家,作为现代人仅有的私密的物质载体,似乎也因为有着这样的活的生命体,而生动起来。
初中做过三年的陶瓷雕塑,见到墙上的照片,一下子让我想到那几年每天放学都“做活”的很黑,很乱,很脏,但很温馨的小“工作室”。每天三个小时或者更多,想想,自己小时候怎么有那么多时间。
-
达利和作业
2008-06-28

基本上,这能表达我对已经写了三天的这篇作业的感受,非常郁闷。抓肉去。
-
过期
2008-06-28
下午睡一觉起来做香蕉牛奶,发现冰箱里一盒还没开的牛奶刚巧过期了1天,犹豫了一下,考虑到现在牛奶涨价的速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决定还是用掉它以泄愤。但心理又不放心,打开先尝了一小口,确定毫无异样,于是放心享用,足够了全家一个下午的冰饮。
边享用着美味,边忽然地就想到一个问题:是什么决定了这盒明明还活力四射的牛奶在大部分情况下(比如还没有涨价的时候……),还没经过谁的嘴巴甚至鼻子的验证,就必须化作流水了呢?
是印在上面的保质期吧!保质期是个什么东西呢,是谁规定了东西必须有个保质期呢?是谁让我们觉得,哪怕过了保质期一天,它就该被报废了呢?在这里,日期充其量只是一个经验值吧:每滴牛奶从它妈身上被挤出来,最后到你的胃里被消耗掉,流淌过的道路千差万别,每家超市的冰箱不同、每家人家的冰箱也不同。
而懒惰、保守如我们,却几乎不需要经过任何的亲身体验,仅仅对照着保质期,就决定了牛奶、凤梨罐头,所有东西的命运,关键就是:哪怕只是差那么一天,心理也总有些小疙瘩。想想还是可怕,作为意识形态的科技,如此轻易地就能在身边找到注脚,以前却丝毫没觉得,大概还为自己可以喝到最新鲜最及时的牛奶雀跃不已。
发现一个意外的事情,以前牛奶盒上的保质期都是7天的,现在居然变成了5天。难道我们的技术退步了吗?
-
两个人,不过是要说说话,却似乎始终也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场合。或者,干脆,就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