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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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达进京了，晚上十点的火车。把北漂的状态当作生活可以承受的底线，放肆却不决绝地要去做一些高于现实本身的努力。两年前或许我会说，我好羡慕你，你能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现在却不这么轻易了。生活的轨迹交织重叠，见证着我们每一次现实的妥协、内心的背叛和无奈的抉择，那些真真实实、发自肺腑的出尔反尔让我们明白所谓坚持不过是撒旦中途抛下的诱惑，虽然也同时堆砌着生命的厚度。但或像我一直所说，于她，这样的出走，如果悬置，必定是生命裂缝的开始，终有一天会被不曾尝试过的梦想所倾覆，而只有那个背着女子过了河又轻松放下上路的老和尚，才有资格说自己真正成熟透彻。

远行或未必有一个结果，但至少可以知道，现在所有的是不是真正切肤而深刻的。我们把自己连根拔起，然后开始寻找故乡。于马达，希望此行她能找到。

09年11月8日，马达所赠文字

总是平行，我是说情绪周期、甚至是智力活跃程度，我高蹈时她淡然，她激越时我哀伤。连世界观都像约好似的，我有左派情结的时候她崇尚强者和竞争，我遭遇左派的虚无和犬儒时她似乎又在啃些左翼理论。跟竞赛似的，她给出好评的书我从不轻易过多赞誉，但一定会偷偷补读一下；我为之掉泪的电影或者小说情节，她总觉得俗套主流。师兄师姐们不止一次说你们是不一样的人，H也说她是极聪明的，对于我这样的怪胚却找不到词来形容。

    我曾经一度觉得她的太聪明是个威胁。过去两年，每每我在课堂上糊里糊涂将神学和左翼政治理想混淆在一起，冒出一堆不知所云、仅仅停留在热情层面的问题时，她通常是我们同门几个中，始终能切中肯綮探幽发微，有逻辑讲层次发问的人。导师说我正在向专业性靠近，是求道于途中的意思；而敏感的她早早已经将专业的命题和思考方式，内化于身，走得笔直。 

    聪明又如钢铁般坚强的女人是可敬，但是不够美好，因为这样的个体太过独立，让人无法透过凹陷或者裂痕看到自身。也许将聪明的她和迟钝的我联系在一起的，正是我们以不同方式或曲折或直接表达出来的脆弱。也是两年前她生日那次，大家通宵唱歌，记得我那次唱得心里血淋淋的，后来她回忆说，那可能是我们熟悉的开始。

    是情感。面对情感时，我们无法做到心理励志书籍或者这个时代甚嚣尘上的那种要求女人比男人更超人才算是女人的价值观，这种价值观无非是鼓励大家放弃一切沉重的情感负累、轻视记忆、以及因为虚无而对明天抱有泛滥的乐观。是幸运也是不幸，我们最为贴近彼此的时刻，总是我们仍然对往日投以恋恋的一瞥时。我们费了太多心血，努力让“记忆”和我们最终分手时，我们是道德且认真的。虽然，关于什么是道德、什么该值得道德地对待，我们总有太多分歧，但都努力让对方感到心安理得。尽管那种谦卑的姿态当时没有意识到，现在看来，这是两个不同性格的人所能有的最大相似的命运，不管有多短暂。

   上月我做完手术，她发短信过来问，要不要到医院看我。我说，玛丽在。她说，哦，那我就不过来了，我就做永远的替补。后来因为其他的朋友过去，于是她也一起。我又把她重新放到人群中，想到她那句话，逐渐释然。充满问题的时光已经结束，已告别的人和事已有另外的造化，我们无法再像身处困境中那样亲近。但我很感激你，提出过那么好的问题启发了我，甚至让它们困扰我，相信我们最终都能有无愧于心的回答。